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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歪酷博客

    0004011

    火柴 @ 2011-03-16 13:23

    杨一自述:越走越远

    橄榄树文学月刊◎ 二零零零年五月期


    编辑: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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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杨 一•
    越 走 越 远

      歌唱让我如此接近大地和勤劳质朴的人民,在漫长的路途中,让我去关照和自洁自己的心灵,去实践生命中美好的幻想。

      我出生在粤北山区一个名叫翁城的古镇上。我的父母生下了五个小孩,我居于中间,上有哥哥姐姐,下有弟弟妹妹。正因为这样,我的整个童年和少年都在嬉戏和幻想中度过。我的母亲是供销社食堂的服务员,是一个勤劳乐观、善于理家、只会写自己名字的人。父亲是邮电局社线员,由于父亲的工作是修理乡村的电话线路,所以我家是小镇上唯一一个拥有电话的家庭。每当暴风雨来临的深夜,家里的电话铃总是急剧地响起,然后父亲就会穿上雨衣消失在雷雨中,有时候会几天不回家,听妈妈说,是到深山里检修线路去了。还好,父亲这一辈子除了从电线杆子上摔下来的一次重伤外,没有发生过别的意外。童年时,邮局是我最大的乐园。在那些从各地寄来的信件中,我最早发现,除了小镇以外还有另外一个世界。我当时的念头就是希望将来有一天象这些信件一样从一个地方飞到另一个地方。

      时间到了1978年忽然有一个远房的亲戚从香港回来,从此家里有了一台小三洋录音机,还有许多香港的磁带。我听得最多的是许冠杰的歌曲,那时候香港是我最向往的地方。我也从收音机里听到了香港的电台以及后来的美国之音。也就是说我的整个少年时代都在这种资本主义传媒的熏陶下成长,对这一切更是如痴如醉,也变得不爱上学。直到初中,唯一让我感兴趣的学科是物理,尤其是电学。在那个时候看得最多的书是《无线电》。在父亲的支持下,到了初三我已经可以维修收音机和录音机,而且还能到把收音机的灵敏度提高到极限,以至于白天也能收到香港的电台。从此学校对我再也没有任何吸引力,我便开始与比我大的人来往。这时候结识了一个从县城调来的电影院青年美工,从他那里第一次接触吉它。直到最后弃学,在小镇上开了一个电器维修店。那一年我刚满十六岁。

      在少年时对我产生较大影响的是我姐姐。她是小镇上第一个女大学生。姐姐从小就是一个体育健儿,小学五年级就离开了家乡。她经常到各地进行比赛,每次回来都会给我们讲各地的见闻。并时时鼓励我努力上学,能从小镇上走出去。少年时的我还有一个爱好就是画画。姐姐一直想使我成为一个画家,在她考上华南师范大学体育系以后,每次回家都给我带回大量的画册。姐姐总希望我能考上大学,但我脑子里想到的只是挣钱,这也是姐姐对我最大的遗憾。她总是说我胸无大志、贪图享受。在她眼中我是一个聪明而庸俗的人。直到我高一弃学,姐姐终于不对我的前途抱有任何幻想。

      从86年到89年这三年里,我赶上了一个挣钱的机会。那时侯家用电器在农村大量普及,我便利用自己对电器的了解开始做起了倒卖家电的营生。在那三年里我倒卖了大量的劣质家电,挣了不少农民兄弟的血汗钱。这时的我再也没有质朴的心灵,整天巴结地方税务、工商,偷税漏税、花天酒地。心里除了挣钱没有任何理想。整天沉迷于港台庸俗的下三烂流行音乐,以及那里透露出来的意识形态和生活方式。

      这样的生活一直到了89年春夏之交,我从来没有象那几天那样关注政治,也从来没有象那几天那思考生命、青春、人生的价值。正是那样的学生唤醒了我麻木不仁的灵魂。从那时起,我开始反思自己所做的一切,从而做出了我生命中最有意义的一次选择--放弃我所拥有的一切,离开小镇到广州求学。尽管父母反对,但我很快说服了他们。父母的伟大就在于他们总是尊重儿女的选择。从此,我便住进了广州美术学院的学生宿舍,因为那里有我中学的同学。我和他们一起上课、听各种讲座,那段日子是我在广州最充实的时光。经过一年的准备和学习,我在91年春天回到家乡参加高考补习,但最终还是落榜。

      因为这次的失败,我再一次对自己产生了怀疑,经常对酒当歌,为了谋生,便开始在一家广告公司做设计,这段时间弹琴唱歌是我唯一的精神寄托。在92年春天,我认识了一个美国人,在他的住所里我听到了他用弹吉它并挂着口琴唱出的美国民谣,他还向我介绍鲍勃。迪伦,以及美国六十年代的民歌运动。遗憾的是,我们没认识几天这个美国人就离开了中国。在这段时间,我白天上班,晚上在一家酒吧唱一些哗众取宠的口水歌,以博得观众的掌声。时间一长,我再也忍受不了那些生意人的豪饮作态,终于在夏天产生了离开广州的念头。当时就想背起吉它到全国走走,在朋友的百般挽留下,我还是一意孤行,终于在1992年10月20日过完我23岁的生日坐上开往北京的火车,开始了我音乐道路上第一步。

       “这一次我离开了家越来越远/往后的事该如何去面对”这首《越来越远》可以说是我民谣之路的开山之作。对于前途我无时不在思索着,在开往北京的列车里,我无法入眠,窗外的黑暗象迷一样无法洞穿。我感到这一次的出行,将是一次永远无法回头的旅程,尽管我的身后有我的善良勤劳的父母,和我那难忘的童年生活,以及太多的牵挂。但是,列车有节奏的震动声却不停地吸引和催促我,看着周围熟睡的陌生人和车窗上自己的镜影,我只能用一行泪水来强忍着这时候的心情。

      一种空前的自由感突然的到来却让我胆怯。这时候的自由不再是一个字眼,一个概念,而是一股巨大的旋风,一股把火车推进黑夜的力量。过了长江,过了黄河,过了所有陌生的村庄,终于在10月22日的早晨到达了北京站。这是二十多年来我坐过最长时间容量的火车,也应该是彻底改变我生命轨迹的一次抛引。

      我的行李很少,只有一个小帆布包,一把六十元的“红棉”吉它。由于南北方的温差,我把包里的衣服全都穿上了,这时小包也就被卷成一团帆布与吉它绑在一块。随着行色匆匆的人群我走出了北京站,那时侯北京站一带的景色很破旧。伴着凄迷的细雨,我在出口处足足站了一小时,看着不断有人群从一个地下出口出来,后来才知道那是地铁口。面对着这个我完全陌生的城市,我真的无所适从。多年以后,我在《过路人》中唱到:“在火车站的过道上/他这样的模样/没有人愿意多看一眼/过路的人啊/总是匆匆地走远。”是啊,有谁会去搭理一个陌生的过路人呢?看着手中刚买的地图,却找不着一个可以去的地方,这时候的地图对我又有何用呢?在这个没有亲朋的城市里,哪儿才是我落脚的地方?我真想回到列车上,让火车继续往前开,永远别停止,让我永远在旅行中,那该多好啊!那一刻,我真的胆怯了。为了更好地躲避寒雨,我走下了地铁站,诚惶诚恐地买了一张五毛钱的票,第一次坐上了地铁。经过一阵拥挤以后,有许多人下去了,我便在一个角落里坐下。后来我发现这辆车在不断地绕圈,同一个站名过一段时间又出现。太好了!既然火车不能一直往前开,那就让我在地铁里绕吧,一圈,一圈,一圈,……。我的心里开始温暖了。地铁缓解了我突然着陆的失落心情,我不再那样沮丧,便不知不觉地睡着了。

      做了无数次残缺不连的薄梦后,我再一次醒来,这时,我终于可以安下心来看手中的地图,安排下一步我该去的地方。当时最想去的地方是中央美院,找了很久才在地图上找到美院的地址。最后决定在前门站下车。当我一出站才发现夜幕已快降临,远处的天安门城楼被一片灰色笼罩着。我怀着复杂的心情走过广场,很奇怪,当时一点都不激动。也许这个地方太神奇,我对她一点陌生的感觉也没有。我一直走,后来穿过王府井,却怎么也没有找到中央美院。最后在实在累得不行了,加上一天没吃东西,便找到一家兰州拉面馆,花了六毛钱吃了一碗拉面。这家在华侨大厦对面的拉面馆后来成了我在北京的最爱。而当时我并不知道它的北边就是我日后赖以生存的地方--中国美术馆。

      刚到北京的那段日子里,我一直住在美术馆附近的小旅馆地下室里。那时美术馆刚好有一个大画展--东京富士博物馆藏品展,全国有很多艺术青年都赶来观看。当时我对美术馆这一带欣赏不已,心想:“等我没钱的时候就在这儿卖唱吧。”过了将近一个月后,我带的钱所剩无几,马上就要面对生存的问题了。还好,对这个问题我并不在意。虽然人生地不熟,但凭自己的真诚和能力,在这儿混碗饭吃还是不成问题的。

      我第一次在美术馆卖唱是92年11月13日,那天下午天气并不好,阴沉沉的。我背着琴来到美术馆售票窗口旁的那排银杏树下,把琴取出,说实在的,当时心里还是忐忑不安的。毕竟是第一次,我不知道会有怎样的结果。当过路人用奇异的目光看着我的时候,我真的有点不好意思,甚至还想打退堂鼓。“怎么能这样呢?再大的障碍都必须消解掉,就当这些人不存在了。”就这样经过短暂的心理斗争后,我终于闭起了双眼,唱起了当年市面上流行的歌曲。很快就有很多人围过来,我一口气唱了七、八支歌,但是观众却不明白我是什么意思。最后我终于厚着脸皮对大家说:“下面我唱最后一首歌,希望大家给我一些帮助。”在我唱完歌以后,很多人便往我琴袋里放钱,那一刻我感到自己成功了。在收摊的时候有两个大学生模样的女生过来跟我说话,强烈地要求我到她们学校--北京工业大学去。说他们学校有很多弹琴的男生,在她们的真诚邀请下,我难以推辞,便跟着她们回到了学校。当天晚上北工大的几个学生七凑八凑地在学生会的一间房子里给我搭起了一张床。大学生们的真诚让我感动不已,那一夜我终生难忘。后来我在《那时侯的心情》唱道:“无论你在哪里流浪/都有关心你的朋友。”在我七、八年的街头卖唱生涯中,让我感动的事层出不穷。我记得在94年春天,我每次在美术馆,总有一个看上去比较贫穷的老头和他的老伴常来听我唱歌,就坐在我的身边。而且每次都在我琴袋里放一些钱,但过一段时间后,我发现只有他一个人来听歌,后来才知道老伴已经去世了,一年后我从外地回到美术馆,却再也没看见那个老头了。还有一件事是,有一次一对中年妇夫,带着一个十岁左右的小女孩从美术馆出来。在我对面停住了,小女孩坚持要听我唱歌,后来小女孩叫她的父亲给钱,他的父亲从钱包里掏出五元钱给她,而这时小女孩却毫不犹豫地把钱包从他父亲手里拿过去,并取出一张一百元的钱放在我琴袋里。还有一个人他叫王顺义,是一个被人称为“傻子”的小伙子,他是我七八年来的忠实听众。只要我在美术馆唱歌他就会蹲在我前边,并帮我把被风吹走的钱捡回来。人们认为他是低能儿,是因为他的智商停留在四、五岁儿童的水平。但我却认为,他是全中国最清醒的人,他的智力也丝毫没有问题,他会唱我所有的歌,而且能说出很智慧的话,“现在歌迷少了,球迷多了”,“你应该多写新歌,但老歌也不要不唱,老歌不唱以后就会忘了”,“不要让记者报道你,要不然一报道,你家人就知道你在街上卖唱,就会把你抓回去。”如果有人说这个人是傻子,我倒认为说这样话的人是弱智,我更愿意把他称作我的精神导师--永远清醒,永远不通世故,永远热爱生活、那怕是单调平凡。我就是这样在美术馆把我的生活问题解决了,有一次我认识了一位住在圆明园的画家。从那以后,我便离开了北工大,住进了圆明园福缘门2排3号,从此开始了我的创作生涯。写下了第一首歌《圆明园》:“月亮在高空/你却在这里/人间的沧桑你视而不见/百年的孤独让你如此凄凉/圆明园/你在哪里。”

      如果说生活就这样简单地解决了,那么艺术的创作却并不那么容易。当时我并没有什么方向,所写的歌也尽是一些个体感受,无非是迷茫、压抑或者愤怒。这些东西并不能代表艺术本身。个人的生活折射出来的情感有时候却是那样苍白,虽然自己的痛苦能够感染周围能够与你同感的人,但毕竟是狭隘的。这样的东西在92年到93年的市面上大充其道。那些哭天骂爹的愤怒和伤感也确实是那时候年轻人的主要情怀,我也无疑也被这样的东西的影响着,总想在自己的伤疤里能够再挖点什么出来,这无疑是一种投其所好的病态。当时那些人标榜的那种生活状态现在看来是如此的可笑而且软弱无能,这样的东西却被台湾的商人炒作得如天神来临。当时我听到这些,确实跟着他们一样地痛苦、一样地愤怒、一样所谓反叛。但是这种表现却只是一种麻醉,或更确切地说是一种麻木,一种自作多情痛苦之后的堕落。哎呀,这样的东西要它们干吗呢?我有了这样的想法自然就和这些人、这样的音乐不合流。尽管当时组建乐队是一种时尚,但和这样的人在一起,我深深地感觉不自在。尤其是当时签约成风被功利目的驱使的那群人,那时候北京的PARTY表面上看似红红火火,但其实只是供洋人消遣的娱乐。因为那时候北京并没有酒吧和那么多娱乐场所,而且这样的演出跟老百姓也没什么关系。就这样一群赶时髦的北京青年和一些猎奇找乐的洋人合在一块,便成了那段时间令现在很多人怀恋的“精神生活”,而大骂现在时代的庸俗和精神贫乏。是的,现在的洋人再也不会对那些鬼哭狼嚎的东西感兴趣了,找乐的地方多了,三里屯、朝阳公园的酒吧多得海了去了。你要想唱歌就好好地扒洋人的磁带吧,把《加洲旅店》唱得比猫头鹰还好,要想挣更多的钱就回家练基本功,做一个合格的棚虫,生产更多的合格垃圾。除此之外还是死了音乐这一条心吧。如果有人说:饿死你,狗日的诗人,那么还可以再加一句:饿死你,狗日的摇滚佬!

       “艺术不能当饭吃”,这是许多还未发迹的艺术青年经常讨论的问题。艺术家不是神仙,生存总是重要的。不能靠官僚,又不能指望商人、洋人,那怎样活着呢?在这时我把手指指向一个地方--人民群众,离你的生活最靠近的人民。只有那些质朴而有良知的人才是艺术家的衣食父母,才是最可靠、最有判断力的。试想一下,全中国的老百姓每个人给你一分钱你就有可能成为一个百万富翁,但问题是你有没有资格去拿这一分钱,老百姓愿不愿意把这一分钱给你。除此之外那些所谓家财万贯的艺术家都是骗子,这句话一点也不过分,那是一个阶级立场的问题。商人们无时不在鼓吹他们的“天才论”,而且这样的“天才”在任何一个时代都会象放烟花一样烟雾缭绕,其实都是跟劳苦大众毫无关系。那些都是混淆是非的鬼把戏。谁能把这些东西早日看穿,谁就能同人民支持的艺术更靠近。“时刻不要忘记阶级斗争”这是一句做人的真理。

      曾几何时,我何尝不是在这样的问题里找不到道路呢?但我永远也不会忘记那些最底层的人是如何对待他们所喜欢的人的。那是在1993年5月上旬,我无意中参加了一次被官方认为是非法集会的活动,并在那里唱歌,结果在回去的路上被警方拘留、收容了两个多月。在昌平的收容所里,我被当成盲流关押,在那两个多月里,我天天与那些生活在这个城市最最底层的人同吃、同睡、同样地绝望。还好,警察并不认为我是盲流,对我还算客气,所以免去了很多皮肉之苦。就连那些靠吃垃圾箱里掏出来的食物为生、露宿街头的人,也会把他们手里仅有的一点食物分给我。在那年的春夏之交,我的内心被这些人深深地震动着。在那个有足球场大的院子里,我和全北京的三无人员、流浪汉、乞丐一起迎来日出、目送夕阳。在警察的组织下,我每天黄昏都为几百上千的人唱歌。在没有自由的情况下,人们只有在歌声中感受到自由。没有经过炼狱的人是不会看见真正的光明的。我记得那些聋哑人,虽然他们不能听到我的歌声,但当他们知道我的身世和我来到这里的原因,却从他们藏得很严实的手绢中把他们仅有的钱给了我,在那时,我的泪水却再也忍不住了!而他们也和我一样热泪盈眶。在没有语言的表白里,我再一次看到了人性的正义和善良的光辉。我与这些人可能再也不能相见了,但他们每一张脸却深深地印在我的生命里。我不为这样的人歌唱为谁歌唱呢?

      1993年6月16日,我被遣送回原籍。两个车皮六百多人在京广线的那个方向我和所有的盲流在一群武警的看押下离开了北京。经过一夜的路程,在第二天早晨到达了郑州。我在几个新疆人的包庇下和他们一起被当作新疆人赶下了火车,重新获得了自由。这时候的自由象飞鸟的羽毛一样光亮和实在,过去的一切象一场噩梦,过去的一切象海洋一样一言难尽。虽然这并不是什么灾难,但毕竟是我人生中的第一次。在郑州火车站的站台上我身无分文,再加上一夜没吃东西,我便开始在站台上收捡从列车上扫下来的残余食品,吃上了我这一辈子认为最好吃的半个面包,然后象乞丐一样向陌生人要食品和香烟。即使这样我内心里依然是充实而温暖的,在自由的光芒下是无尽的感激。我在站台上呆了几个小时后,搭上了从成都开往北京的列车,一路逃票回到了北京。为了绕过检票口,下车后我沿着铁路走到东便门,最后回到了我的朋友们中间。

      经过这一次的洗礼,我看清了社会最底层是怎样的状况,我清楚地知道自己的命运是和什么样的人联系在一起的,也知道了今后要怎样去面对无望的生活。在北京小住了一个月后,我终于决定离开北京,到各个城市去卖唱、去发现更多的未知。在朋友的赞助下,我买了一张从北京到乌鲁木齐的车票。带上吉它,开始我吟游祖国各地的生活。“我要做的事是从这一站到下一站/当你发现你已经是个自由的人/怎么会忘记那时侯的心情?”我从北疆到南疆,一路卖唱,一路搭顺风车,到处都有热心帮助我的人,虽然我总是身无分文,但从来不为此而发愁。那些不求报答的善良人都是我生命中永远无法忘怀的。我只有不停地为他们歌唱才无愧于这样的人。在离开新疆以后,我沿着丝绸之路到了敦煌、嘉峪关、兰州、西安,然后到了成都、乐山、达县、重庆,最后回到了北京。在将近四个月的旅途里,我经历了一幕幕难忘的街头卖唱生活。在每个陌生的地方面对陌生的人群,我却有着并不陌生的感受和场面。在93年的冬天到94年的春天,我在北京完成了《越来越远》、《小鱼儿》、《小康梦》等到目前我还愿意并且永远愿意唱的歌曲。

      在94年初,我从大量的洋唱片垃圾中找到了最有意义和最值得学习的东西,那就是鲍勃•迪伦的前三张专集。成了我那段时间的精神食粮,我夜以继日地聆听和研究,尽管我听不懂他的歌词,却被声音深处的精神内涵以及一把吉它伴奏的纯民谣形式所吸引着。同时也坚定了我追求这种纯民谣风格的音乐方向。我曾与朋友戏言说:“这哥们干的事怎么和我那么相象?”,并扬言要成为中国的迪伦。为了这个目标,我疯狂地搜集他的资料,尽管当时市面上有关迪伦的介绍少之又少而尽是那些该死的“死亡金属”还有“壳郎屎”。我通过朋友从国外找到了迪伦的歌词还有各种资料,还引进了口琴架。从资料上显示迪伦的音乐的根基是黑人的民间音乐,这是一个根本的问题。通过迪伦我还发现了更多有价值的名字:伍迪•格斯里、彼得•西格、罗伯特•约翰逊等等。在通过对这些人的研究中,我发现了所有的民谣先知们都是自觉地通过社会的底层生活来控诉各种暴力机构,比如迪伦的《谁杀死了戴卫•莫尔》和伍迪•格斯里的《流浪汉的摇篮曲》、彼得•西格的《花落何处》。他们教会了我民谣的功能性与社会性,就这样我开始冷静地去观察和思考社会的各种因素,来丰富歌词创作的思想内涵写成了《烤白薯》这样的作品“夜已深沉/风也停了/寂寞的街道/看不见路人/卖考白薯的兄弟/回到了冰冷的被窝里/安睡吧/不必叹息!总有一天你会到天堂/就没有警察和工商”。这些话又何尝不是用来安慰我自已的呢?因为我在街上卖唱那多年来,那一天不担心被警察抓走,那一次被抓后口袋里的钱不是被罚个精光。在这里我并不是要咒骂警察本人,更何况哪个警察的出身不是平民老百姓?

      我在美术馆唱歌七、八年以来,第一次被警察干涉是在93年3月份,当时美术馆展览罗丹的雕塑。人很多,我也在那一段时间经常去卖唱,有一天下午我坐在栏杆上刚唱了几首歌就有两个警察过来,二话不说就往我吉它上“咣”的踏了一脚,制止了我的歌唱,并强行地把我带回派出所。面对暴力,我除了沉默和强忍泪水还能怎样呢?我就是一块肉任你们宰割吧!还好,警察看我面善老实,除了罚钱并没有把我怎样,一番恐吓和警告后便把我放了。如果警察总是这样干涉,那我是不是就不去街上卖唱了呢?不是,起码我不以为我做错了什么,而且我也没有防碍交通,扰乱社会治安,为了我心中的艺术我干吗不卖唱?你想那些走私犯为了钱,连坐牢都不怕,何况我做的事情是有意义的呢?这样想我就不害怕了。一年被罚个十回八回的没什么,总得来说我还是赚的。

      就这样时间一长警察的态度也有所温和。有一件事情很能说明问题,那是最近发生的,在99年8月20日我在美术馆刚刚唱了半个多小时,这时有两个警察开着摩托车过来了,我一看这架势只好停止唱歌,警察下车后走到我面前说:“干吗呢?你哪的?哪的?身份证!身份证!”我赶紧掏出身份证,双手递过去,警察一看是外地身份证,便说:“有暂住证没有?”“没有,我是来旅游的。”“旅游的?别逗了,你可有名了,收拾东西跟我们走一趟。”这下坏了,我的前途又充满了未知,而且正是国庆前清理三无人员的危险时期。但我并不害怕,大不了又被收容,回到昌平没准还能看见那些老朋友呢,把93年的经历重演一遍就是了。奇怪的是,这一次我被带到了所长室,里面有七八个警察在空调下乘凉,“又是你,你的胆子怎么那么大?你不知道现在是什么时候?”以前抓过我的警察冲我说,这时候那个看我身份证的警察却不象刚才抓我时那样凶,还递给我一支烟说:“别怕,别怕。”然后对其它警察说:“这哥们在美术馆唱了好几年了,原来我做便衣那阵子老去听他唱歌,唱的真棒,人家这是凭真本事吃饭,也不知道是那个缺德的打110了,不管怎样我得去把他抓回来呀。”这一下我心里踏实了,这时候那个警察接着说:“你唱的歌都是你写的吧?”“是的。”“那好!给我们唱唱你写的歌,你要能把我们唱哭了,或着逗乐了,算你有本事,怎么样。”我心想唱哭了可能不太容易,但逗你们乐,还是没问题的,便抄起家伙唱起了《样样干》。唱完后所有的警察都乐了,有好多警察也从别的屋过来,这时我与他们也就象老朋友一样有说有笑,警察也是人嘛。后来抓我的那个警察对所长说:“过两天咱们去灵山把他也带上,让他给我们助助兴。”并问我愿不愿意去,我当然愿意去了。最后那个警察把我送下楼并给了我两包烟,还叮嘱我这段时间风声比较紧多注意点,如果生活实在有问题他可以帮我联系到酒吧去唱,还郑重的叫我大后天准时来派出所一起去灵山。8月23日早上我准时到达派出所与三十多个警察一起坐警车到达灵山。在吃饭时,那个警察把我隆重地介绍给所里的同事,并叫我在酒桌上唱《样样干》唱完以后掌声如雷。最后警察还对我说:“来一个《烤白薯》,给我们唱一唱这个丑陋的社会!”唱完,所有的警察都沉默了。等到第二天,派出所的正所长对我说:“杨一,你在这多住一晚上吧!明天我们所里还有三十多人要来呢。”并叫老板好好地招待我,打从那次以后我和很多警察都成了朋友。这就是歌唱的魅力,艺术的力量,她应该是能感化所有人的灵魂的,艺术家如果没有批判与关怀心灵是不能可得到人们的支持和尊重的。

      如果说我从那些民谣英雄那里学会了歌词内涵的表达,那么对于音乐我认为应该把根扎在中国的土地上,就这样我也开始把自己的目标转向了搜集和研究中国的民间音乐。在1994年5月份,我再一次离开了北京,这一次离开北京与上一次不一样。上次是吟游,而这一次我是去寻找那些闪亮的音乐、是向那些劳动人民拜师学艺。就这样我背起了吉它、带上录音机,从北京出发到达了西安。然后深入陕北的延安地区、安塞、绥德、米脂、榆林、神木、府谷等等。这一次我第一次听到了纯正的民歌,那种震撼一点也不亚于我听到的任何一种音乐。从此我深深地爱上了陕北的民歌、以及歌声后面蕴涵的气质。在羊马河的一个名叫胡家塘的小村里,我听到并看到了一个纯粹的民歌大师的风貌。那是一个六十多岁的歪嘴老农,他自制了一堆打击乐器,并轮换着各种乐器为我唱出了最动人的歌谣。后来我把他的录音放给我北京一个对音乐有很深感受力的朋友听,他当时便被录音机里传出来的声音感动得趴在地上痛哭流涕,并大喊着说:“我为什么以前听不到这样的声音?”。为了这个我崇敬而不为人知的民歌手,我从陕北回来后写了一首名叫《上路吧,朋友》。从那以后,陕北成了我音乐上的家园。从94年到96年我每年夏天都要回陕北,最后一次我是骑自行车几乎走遍了整个绥德地区的村庄,为的就是能听到更多的民歌。我想,与那些真正的民歌手相比我真的相差得太远太远了。因此只能写一首《傻乎乎的老杨》来嘲讽与提醒自己,永远是劳动人民的学生。“想要象老农那样歌唱/自己先看一看/五音都不全/傻乎乎的老杨。”对于人民我学一万年也不够。正是歌唱让我如此接近大地和勤劳质朴的人民。

    (1999年12日12日)■〔寄自广东广州 )



     
    火柴 @ 2011-03-12 14:03

    2009年04月02日09:27  南方人物周刊

     

      牛汉简介

      1923年生。原名史成汉,又名牛汀,山西省定襄县人,蒙古族。1940年开始发表作品,主要写诗,近20年同时写散文。曾任《新文学史料》主编、《中国》执行副主编。

      本刊记者李宗陶 实习记者王媛 发自北京

      86岁的牛汉脸上,刻满岁月的刀痕。与他同时代的人,谁脸上不是如此?

      几十年沉沉光阴将他的身高压缩了5公分。即便如此,他站起来还有1米86。

      牛汉的祖先是铁木真的嫡系,叫忙兀特儿。兀特儿是姓氏,忙是部落名,这支部落早年在今天察哈尔、张家口一带。元朝亡后,忙兀特儿迁徙山西,改姓史。他的祖先骁勇善战,常能虏获异族美貌女子。讲到这一点,牛汉笑呵呵的。

      他的脾气,用祖母的话说,像家乡的滹沱河。滹沱河平时不像河,除去沙土,尽是石块——潘光旦当年质疑“潮流” 时用一条河作比喻,河里有落叶、有鱼卵、有石块,河水断流之际,河床中惟一留下的,是它们。家乡的人们不敢走近滹沱河,不知道什么时候它就发大水了。发大水时,全村人都不敢出气,连狗都不敢叫了。

      父亲史步蟾早年怀有革命热情,1927年大革命失败后,回到家乡,虔诚地种地。他嘱咐儿子:“还是好好念书吧。”牛汉对美的寻求,也是在父亲的启发下开始的。父亲的笙、箫、笛,以及那些古老的元曲谱本,让他敏感于美妙的声音。父亲在油灯下朗读诗歌的样子,他满满两架子的书,让徐志摩、郭沫若、朱自清、周作人、鲁迅,以及《新青年》、《语丝》、《译文》等等,陆续走进他的视野。

      抗战流亡,牛汉跟父亲到了甘肃天水。在那里,他学画,他晚年画的诗人穆旦、聂鲁达、普希金、阿赫玛托娃、帕斯捷尔纳克真是有趣。他接触了更多诗歌,两本口袋诗集——田间的《呈在大风沙里奔走的岗位们》和胡风的《野花与箭》,是他随身必带的。“我喜欢田间的激情,像一把火。胡风的诗很有湖畔诗的味道,没有口号,写得宁静、凄切,有大革命前后青年的愤懑悲伤,但当时我还不十分理解。”

      牛汉的三舅牛佩琮毕业于清华大学,曾任《清华周刊》主编,1934年加入中国共产党。牛汉崇拜三舅。他的逻辑是:三舅那么好,他是共产党,我就跟定了共产党。他在三人小组里入了党,但负责人回了延安,“没有人管我们了”。

      第一次考验很快来到。高中毕业时,校长宣布文理两个班七八十人必须集体参加国民党,否则不发毕业证书。“我不干,宁可不要这个毕业证书。那时候进(共产)党比较困难,我通过特别困难。所以心里是很纯洁、很坚定不移的,怎么能够背叛自己的理想,背叛对党的誓言呢?那我还是个人吗?”他和同学郗潭封逃跑了。一年后,牛汉考上西北大学外语系,向教育厅要回了高中毕业证书。

      心向圣地延安,盼望抛头颅洒热血去抗日。愿望暂时不能实现,牛汉只好抛头颅洒热血一般地去写诗。天天写,白天写到晚上,晚上写到黎明。1946年7月,他跟党组织接上头,重新宣誓入党。那一段生活,动荡、绚丽、澎湃、神秘。

      1948年,牛汉把长诗《采色的生活》(采色即彩色)通过朋友寄给胡风,从此开始通信。胡风的回信有20封,现存16封。

      1955年5月初,最高领导人在审阅舒芜交出并整理的胡风信件后,指示有关部门成立“胡风反党集团”专案小组。根据公安部、最高人民检察院、最高人民法院党组的复查报告披露:这场清查斗争共触及2100多人,逮捕92人,隔离 62人,停职反省73人;1956年正式定为“胡风反革命集团”分子的78人,其中骨干分子23人。1955年5月1 4日,牛汉第一个被捕。两天后胡风被捕。因为牛汉的性格和曾流露与胡风等人不同的观点,“上面”想从他这里打开缺口,让他好好揭发。

      被拘留一周后,牛汉收拾好行李,对看守说:“一个星期了,我要依法离开这里,再见!”一番搏斗之后,上级出马,牛汉返回囚室。

      经过两年的隔离审查,1957年5月牛汉被通知“可以回家了”。派出所每周来人,听取汇报。1958年2月,他被正式开除党籍,回原单位人民文学出版社,降级使用,仍当编辑。

      “这人没法改造了,上面肯定这么看。我就这个脾气。我就当编辑,编好书写好字就行了,比当皇帝都强,呵呵。” 牛汉说,亏得人文社领导王任叔(巴人)多有相帮。

      1965年冬,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牛汉见到了10年未见的胡风。发言时,他照着稿子念,念着念着激动起来。 “我说胡风问题不是反党反革命,是文艺思想问题。‘停止发言,下去!’把我赶下去了。别人讲牛汉你真是头脑简单,那种场合你怎么能替胡风辩护呢?我不是感情冲动,人活着就应该是这样的。不同看法嘛,正常的嘛。”

      他后来的日子,被切割为两年的劳动改造,半年的“四清”工作队,5年半的五七干校……在咸宁干校,他迎来诗歌创作的第二个高峰,并养了一只狗叫小白。“我跟它那种同属生物的情谊,真可以说是胜过了人。”回头一看,寓言一样。

      1979年9月,牛汉获平反并恢复党籍。他说,25年里,他始终没认过错,也没出卖过任何人。胡风去世前说, “牛汉是个可依赖的人。”别人则叫他“倔强的诗人”、“一个被诗神看中的诚实的孩子”。

      1980年春,他在北京又见到胡风,“他真正衰老了,很深沉。别人跟他讲这讲那,他只说几个字,但词意准确而有分量。”

      现在,牛汉住在让前来拜会的台湾诗人痖弦略微吃惊的简朴公寓里,跟阳台上那些小小的绿色植物“相依为命”。偶尔出门,舍不得打车,坐公交和地铁。他的诗作,跟余光中、洛夫的诗歌一道,被选入中学语文课本,悄悄取代了贺敬之的《回延安》、《三门峡-梳妆台》,郭小川的《甘蔗林-青纱帐》,以及柯岩的《周总理,你在哪里》。

      这个唇齿间已有些漏风的老人慢慢地讲啊讲,讲出“受组织信任者”这样的概念,给出“中国的大人物都比较复杂” 这样的判断……

       “胡风分子”后来各走各的路

      人物周刊:您怎么看胡风的30万言上书?

      牛汉:我没参与。但我一直不同意“文艺为政治服务”,这是否定人性的。应该像鲁迅他们说的,为人民、为人类和人类的精神服务。《在延安文艺座谈会上的讲话》的这个提法,42年从《新华日报》第一次看到,我就不同意。50年我做成仿吾的秘书,跟他谈这个问题,他完全同意我的观点。他是创造社的骨干、长征干部啊,当时就不赞成。所以后来政治上,怎么说呢,一直压着他,抬不起头。

      胡风53年回了北京,没有正式安排工作,没有安身立命。我想他有过巨大的苦恼,在我心里他有一种思考人生和文学的本能,不管处在什么条件下。他肯定是经过思考,才写30万言书向上反映的。

      人物周刊:他们把您归入“七月派”。

      牛汉:“七月派”里也很复杂,人好多,我不是最早的。《七月》37年从上海移到武汉,到重庆改成月刊。我和胡风是解放后(1950年)才见面的,我只是他的追随者,觉得《七月》这个刊物办得好,包括后来的《希望》,都不错。几个作者:路翎、曾卓,人都很好;阿垅是特别好,虽然有偏激的一面,但他正直率真、决不背叛,真的是个人!他跟胡风关系其实不是那么紧密,也不是绝对地认可胡风所有的观点,他跟胡风辩论我看见过。(上述3人都是“胡风分子”,其中阿垅1 967年因骨髓炎在天津的监狱里去世。)

      所谓的“胡风集团”也比较复杂,后来分道扬镳,各走各的路。有的人当官了,就不敢讲真话了,这种人见了面我根本不理他,手都不握——这是我的脾气,毫不含糊。这种人还写什么诗!王元化后来跟我说,人的变化真是令人吃惊、不可想象,当初是那样诚恳而且有个性的人,唉……有的政治上“进步”了,就“超越”别人了。

      人物周刊:给您平反时这个国家已经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改革开放已经开始了。

      牛汉:但是对我们好像还是有点隔离的意思,后来慢慢地、一点一点在改。第一批就4个人:我、曾卓、王元化、刘雪苇。后来胡风去世(1985年6月8日)以后,遗体在医院里冷冻了七八个月,为什么?就因为大家不认同上面的批示,对他的历史问题没有彻底平反,怎能让逝者归安?就是“胡风集团”也受影响。后来也慢慢改了。现在说起来很简单,一句话就过去了,实际上我们当时真叫痛苦。

    假如鲁迅活着

      人物周刊:近年来,自由主义知识分子对左翼文人、包括鲁迅多有微词,好像有意重新评估左翼文学作品的价值和历史意义,您觉得有没有道理?

      牛汉:有道理。毛泽东在《讲话》中树鲁迅为旗手,意在团结知识分子和文艺界的人。为什么是鲁迅呢?他有个性。“人性”、“个性解放”、“人道主义”鲁迅都提过,《讲话》全部否定了。但初期总需要一个众望所归的人来“统一”,想来想去只能是鲁迅。

      解放后看出来了。1949或1950年,周作人写信问《人民日报》文艺部:如果鲁迅活着,党会如何看待他?我看到过这封信,收信人是编辑李离。当时郭沫若是国务院文化工作委员会主任,信转请他答复。郭沫若的回答是:鲁迅和大家一样,首先要改造思想,再根据改造的情况分配适当工作。以鲁迅的脾气是不会接受改造的,对不对?鲁迅身边亲近的朋友全被打成异己、“反党分子”、“右派”,一个没剩,是不是?把鲁迅作为一个旗手、一个神坛上的人物看待,是政治的需要。

      人物周刊:王元化先生晚年对“五四”、对鲁迅也有过一些反思。

      牛汉:王元化看问题要比我更清楚一点,他思考问题很周到很冷静很细致。80年代初他到我这儿来过,我也去过他家里。我们谈过鲁迅。我们当时准备出个刊物,就是《新启蒙》,王元化领头。光这个名字就肯定不许的:你们要重新启蒙、重新认识这个世界?

      周扬的眼泪

      人物周刊:说到胡风、王元化,不能不提周扬。贾植芳先生说,“胡风要是做了周扬,比周扬还要周扬。”

      牛汉:周扬这个人啊,文艺界的人对他不信任。晚年周扬有变化,王元化先生写过文章的,我也当面见过。好像81年吧,政协礼堂,开春节团拜会,我去参加了,周扬坐着,旁边有徐迟、张光年这些人。他握着我的手说:“牛汉啊,我对不起你们,对不起你们这些‘胡风分子’,对不起你们家里的人。由于我的错,55年让你们遭受了很大的苦难,我向你们全家人道歉……”边说边流泪。唉!我就说:我也老了,快60了,请保重身体呵!

      人物周刊:周扬为什么掉眼泪呢?

      牛汉:我回去跟严文井说。严文井说,哎呀,他在延安开会的时候就是这样,会表演。当时跟你痛哭流涕,很诚恳,第二天照样毫不含糊批斗你,不要相信他。后来艾青打电话来也说不要相信他。但我作为一个晚辈、《新文学史料》主编,因为工作关系需要走近他。你回顾一下他一生的经历:一个有影响的左翼老作家,从延安时期开始,特别是《讲话》确立文艺思想以后,他是文艺界的主要领导,建国以后担任文化部副部长,实际上是全国文学艺术界的大前台。

      89年夏天周扬去世,他的儿子叫周艾若,鲁迅文学院教务长,特地来我家,希望我去。我去不是代表个人,是代表《史料》去的。我催请他写回忆文章,他答应下来。一次电话里告诉我他摔了一跤,讲话也变得很慢。他说他记得一些事,但夏衍比他更清楚,以后再说。当时夏衍不在北京,到日本去访问了。后来严文井看到追悼会的报道,就说:“牛汉啊,你怎么去参加周扬的追悼会呢?”

      人物周刊:文汇出版社不是出过一本《晚年周扬》吗?

      牛汉:好像看过。我这个人脾气比较倔,但处理问题还注意边界,不能因自己的情绪影响了工作。我也不知道延安“表演”那段,就看他还挺诚恳的。人都是会变化的,即使周扬那样的人,他也会变化的。当时我就是这个观点。王元化也跟我说过,“周扬是有一点变化哦。”至于别人,艾青啊,严文井啊,跟他有误解,批判太多。

      为什么我问题老出在右边

      人物周刊:您最初写诗时受过艾青影响?

      牛汉:38年就认识他啦。那时在西安民众教育馆漫画班,我是学生,他是“蒋先生”。后来在华北大学见到他,当时他是副院长。

      我一直喜欢他和田间的诗。他早期的诗论对我很有帮助。他天天鼓动我,我写了几首赞美大自然的小诗,挺得意,请他看,他却说:“不要再让别人看了。”他是善意的。艾青去延安后没写出好诗来,我当面跟他说的,他点头承认,光叹气。

      我回北京以后,跟他经常来往。印象最深是57年被划进“胡风集团”以后,有一天开批判大会,突然听到有人高声叫我名字,是艾青,离我就一丈多远,很大声问:“你的事情完了吗?”我说,“没有完,算告一段落。”想不到他站起来,眼睛睁得很大很亮,不是对着我,对着文联礼堂坐满的人,大声说:“你的问题告一段落,我的问题开始了!”然后像朗诵诗歌一样用拖腔说:“时—间—开—始—了!”这是胡风一首诗的题目。他简直就像一座青铜雕塑站在那里,那种神态和声音,今生今世我都不会忘记。毕竟是写过《向太阳》、《火把》、《芦笛》的诗人!

      人物周刊:后来他们一家人去了新疆吧?

      牛汉:是啊,76年他回来我见到了。有天下班在西单买熟肉,看见一个排在前面的老人,身上是又脏又旧的黄棉军装,戴顶战士冬帽。我看看像他,走近了叫“艾青,艾青”,他认出我,大叫一声:“你还活着!”快20年没见了。他告诉我他右眼快瞎了,回北京是来治眼睛的。我后来在西城找到他家,一家人挤在10平米的一间破平房里。后来他跟我谈到失明的右眼,自嘲:“为什么我这一辈子问题老出在右边?”也有感伤:“人活在世上只靠左眼可不行!老摔跟头。”艾青……唉,也很复杂。

      人物周刊:您提到好些人,都用了“复杂”这两个字。

      牛汉:对对对,大人物都如此。每个人都不简单,不复杂就没法生活。何其芳、成仿吾、丁玲……都是。人与人之间,针锋相对时都会展现某一面。随着时间流逝,又都在变化。

      人物周刊:您的那本口述,等于梳理了一遍中国新文学史上那么多人的名字。

      牛汉:我对许多人的诗有偏爱,像阿垅、曾卓、路翎、戴望舒、冯至……太多了。我觉得文学史上应该留下他们的名字。

      人物周刊:北岛最近出了本新书《青灯》。

      牛汉:他老打电话来。我跟他关系不一般。他和我儿子是同学,北京四中,他高一,我儿子初三。76年,他每次来,俺跟俺老伴儿都招待他吃饭。

      人物周刊:那时候他在做什么?

      牛汉:他修马路,后来不干了,生活困难。我不是执行副总编么,就给他搞了个特约编辑,给他每个月发120块钱,呵呵,又抽烟又喝酒的。出差嘛就带他去,到上海、青岛什么的,好吃好住。他是真正有才,当时《中国》发了好多朦胧派的诗,都是北岛拿来的。跟我谈他的诗,碾稿,几乎每个礼拜都来我家,呵呵。

      每个人都有写不尽的故事

      人物周刊:聂绀弩先生说过一句话:监狱是学习之地,而且里面卫生医疗之类都很方便。他好像出来以后还想回去?

      牛汉:他那么说就是了。他是关在山西,无期徒刑,“四人帮”垮台以后出来的。回来以后给他生活费很低,18块钱一个月,还不如在监狱里呆着舒服呢,胡思乱想,看书,写文章,都可以。他回来后谈过这个。晚年的时候外号叫散宜生。

      人物周刊:散宜生是西周的一个大臣哎。

      牛汉:对对,他就是在铁板一块的体制下,引出一个“散”字来,是个人意识、自由的觉悟,这真是太难得了。所以后来我出了本书叫《散生漫笔》,喜欢这两个字,连起来就是“散漫”。聂绀弩跟我特别亲近,什么事都找我谈——他闷,总要找个人解闷吧。我们不是自由主义,只是求得真正的自由……唉,我们这一生每个人都有非常非常惨痛的写不尽的故事。

      人物周刊:胡风先生说过,心有余力的话,他要论一论郭沫若、茅盾和田汉。

      牛汉:对,他在给我的信里面提过。他对茅盾有看法,对郭沫若更不要说了。

      人物周刊:那田汉呢?

      牛汉:就我的印象,他觉得田汉还可以。老前辈,人很好,跟我关系也不错,晚年没什么钱。

      人物周刊:重论茅盾是为什么?

      牛汉:茅盾就比较复杂了,说了大人物都复杂,不能绝对肯定地谈。他解放后当了第一任文化部长,但他又不是党员,没给他恢复党籍。1954年年底吧,开一个党内的会,我作为《人民文学》的党组织代表去了,冯雪峰也参加了,茅盾列席这个会。我看茅盾那么气愤,举了好多例子,在台上批了一个钟头。后来周扬马上就把他的文化部长撤掉了。

      这段茅盾回忆录没写。这说明他内心并不是没有痛苦的,他晓得实际上他没有权,周扬在操纵他,所以很气愤。

      就怕搞得不是人了

      人物周刊:是不是可以这样讲,你们这几代人经历了漫长的、一场接一场的政治运动,其中一些人终于有了自己的思想?

      牛汉:是的。就我接触到的,像丁玲,晚年对历史,对政治,对那些观点、路线,她有她的看法了。巴金是比较善良、单纯的人,最后比较纯净,就算政治需要他当个主席,就当着吧。

      人物周刊:如果生命可以重来一遍,您还会走当年那条路吗?

      牛汉:唉,我就是一个理想主义者。38年想去延安没去成,我父亲不让去;40年、42年也想去,路费都准备好了,父亲又把我拉住了。我父亲早年也参加地下党活动,对政治有一些清醒的看法,不是绝对服从的。他就怕我搞得不是人了,就害怕这个。唉,中国历史,任何人类历史,都不是单线的,都很复杂,都是慢慢地往前流。所以我有个座右铭:有容乃大,得大自在。你容纳,才能让心胸阔大,不那么狭隘;心胸开阔以后,你自在了。

      人物周刊:现在这个时代您跟得上吗?

      牛汉:中国是有变化的,比过去那个时代要好多了。但历史性的变化,不光是楼盖高了,衣服穿好了。

      人物周刊:这个时代好像没有诗人了,文学也凉了。

      牛汉:是,现在是这样,可怕哎。文学艺术,以前是无产阶级的、为政治服务的工具,没有人性哪有诗歌文学?现在这个也不正常。中国这部现代文学史啊,得重新写。对中国作家作真正全面的调查、遴选,重新评判、识别,哪些是真正的作品,哪些不是,这个是需要的。



     
    火柴 @ 2011-03-09 07:14

    10.电车难题(The Trolley Problem)



    “电车难题”要数伦理学领域最为知名的思想实验之一,其内容大致是:一个疯子把五个无辜的人绑在电车轨道上。一辆失控的电车朝他们驶来,并且片刻后就要碾压到他们。幸运的是,你可以拉一个拉杆,让电车开到另一条轨道上。但是还有一个问题,那个疯子在那另一条轨道上也绑了一个人。考虑以上状况,你应该拉拉杆吗?



    解读:



    电车难题最早是由哲学家Philippa Foot提出的,用来批判伦理哲学中的主要理论,特别是功利主义。功利主义提出的观点是,大部分道德决策都是根据“为最多的人提供最大的利益”的原则做出的。从一个功利主义者的观点来看,明显的选择应该是拉拉杆,拯救五个人只杀死一个人。但是功利主义的批判者认为,一旦拉了拉杆,你就成为一个不道德行为的同谋——你要为另一条轨道上单独的一个人的死负部分责任。然而,其他人认为,你身处这种状况下就要求你要有所作为,你的不作为将会是同等的不道德。总之,不存在完全的道德行为,这就是重点所在。许多哲学家都用电车难题作为例子来表示现实生活中的状况经常强迫一个人违背他自己的道德准则,并且还存在着没有完全道德做法的情况。



    9.空地上的奶牛(The Cow in the field)



    认知论领域的一个最重要的思想实验就是“空地上的奶牛”。它描述的是,一个农民担心自己的获奖的奶牛走丢了。这时送奶工到了农场,他告诉农民不要担心,因为他看到那头奶牛在附件的一块空地上。虽然农民很相信送奶工,但他还是亲自看了看,他看到了熟悉的黑白相间的形状并感到很满意。过了一会,送奶工到那块空地上再次确认。那头奶牛确实在那,但它躲在树林里,而且空地上还有一大张黑白相间的纸缠在树上,很明显,农民把这张纸错当成自己的奶牛了。问题是出现了,虽然奶牛一直都在空地上,但农民说自己知道奶牛在空地上时是否正确?



    解读:



    空地上的奶牛最初是被Edmund Gettier用来批判主流上作为知识的定义的JTB(justified true belief)理论,即当人们相信一件事时,它就成为了知识;这件事在事实上是真的,并且人们有可以验证的理由相信它。在这个实验中,农民相信奶牛在空地上,且被送奶工的证词和他自己对于空地上的黑白相间物的观察所证实。而且经过送奶工后来的证实,这件事也是真实的。尽管如此,农民并没有真正的知道奶牛在那儿,因为他认为奶牛在那儿的推导是建立在错误的前提上的。Gettier利用这个实验和其他一些例子,解释了将知识定义为JTB的理论需要修正。



    8.定时炸弹(The Ticking Time Bomb)



    如果你关注近几年的政治时事,或者看过动作电影,那么你对于“定时炸弹”思想实验肯定很熟悉。它要求你想象一个炸弹或其他大规模杀伤性武器藏在你的城市中,并且爆炸的倒计时马上就到零了。在羁押中有一个知情者,他知道炸弹的埋藏点。你是否会使用酷刑来获取情报?



    解读:



    与电车难题类似,定时炸弹情景也是强迫一个人从两个不道德行径中选择的伦理问题。它一般被用作对那些说在任何情况下都不能使用酷刑的反驳。它也被用作在极端形势下法律——就像美国的严禁虐囚的法律——可以被放在第二位的例子。归功于像《24小时》的电视节目和各种政治辩论,定时炸弹情景已成为最常引用的思想实验之一。今年早些时候,一份英国报纸提出了更为极端的看法。这份报纸提议说,如果那个恐怖分子对酷刑毫无反应,那么当局者是否愿意拷打他的妻子儿女来获取情报。



    7.爱因斯坦的光线(Einstein’s Light Beam)



    爱因斯坦著名的狭义相对论是受启于他16岁做的思想实验。在他的自传中,爱因斯坦回忆道他当时幻想在宇宙中追寻一道光线。他推理说,如果他能够以光速在光线旁边运动,那么他应该能够看到光线成为“在空间上不断振荡但停滞不前的电磁场”。对于爱因斯坦,这个思想实验证明了对于这个虚拟的观察者,所有的物理定律应该和一个相对于地球静止的观察者观察到的一样。



    解读:



    事实上,没人确切知道这意味着什么。科学家一直都在争论一个如此简单的思想实验是如此帮助爱因斯坦完成到狭义相对论这如此巨大的飞跃的。在当时,这个实验中的想法与现在已被抛弃的“以太”理论相违背。但他经过了好多年才证明了自己是正确的。



    6.特修斯之船(The Ship of Theseus)



    最为古老的思想实验之一。最早出自普鲁塔克的记载。它描述的是一艘可以在海上航行几百年的船,归功于不间断的维修和替换部件。只要一块木板腐烂了,它就会被替换掉,以此类推,直到所有的功能部件都不是最开始的那些了。问题是,最终产生的这艘船是否还是原来的那艘特修斯之船,还是一艘完全不同的船?如果不是原来的船,那么在什么时候它不再是原来的船了?哲学家Thomas Hobbes后来对此进来了延伸,如果用特修斯之船上取下来的老部件来重新建造一艘新的船,那么两艘船中哪艘才是真正的特修斯之船?



    解读:



    对于哲学家,特修斯之船被用来研究身份的本质。特别是讨论一个物体是否仅仅等于其组成部件之和。一个更现代的例子就是一个不断发展的乐队,直到某一阶段乐队成员中没有任何一个原始成员。这个问题可以应用于各个领域。对于企业,在不断并购和更换东家后仍然保持原来的名字。对于人体,人体不间断的进行着新陈代谢和自我修复。这个实验的核心思想在于强迫人们去反思身份仅仅局限在实际物体和现象中这一常识。



    5.伽利略的重力实验(Galileo’s Gravity Experiment)



    为了反驳亚里士多德的自由落体速度取决于物体的质量的理论,伽利略构造了一个简单的思想实验。根据亚里士多德的说法,如果一个轻的物体和一个重的物体绑在一起然后从塔上丢下来,那么重的物体下落的速度快,两个物体之间的绳子会被拉直。这时轻的物体对重物会产生一个阻力,使得下落速度变慢。但是,从另一方面来看,两个物体绑在一起以后的质量应该比任意一个单独的物体都大,那么整个系统下落的速度应该最快。这个矛盾证明了亚里士多德的理论是错误的。



    解读:



    这个思想实验帮助证明了一个很重要的理论:无论物体的质量,不考虑阻力的情况下,所有物体自由落体的速率都是一样的。



    4.猴子和打字机(Monkeys and Typewriters)



    另一个在流行文化中占了很大分量的思想实验是“无限猴子定理”,也叫做“猴子和打字机”实验。定理的内容是,如果无数多的猴子在无数多的打字机上随机的打字,并持续无限久的时间,那么在某个时候,它们必然会打出莎士比亚的全部著作。猴子和打字机的设想在20世纪初被法国数学家Emile Borel推广,但其基本思想——无数多的人员和无数多的时间能产生任何/所有东西——可以追溯至亚里士多德。



    解读:



    简单来说,“猴子和打字机”定理是用来描述无限的本质的最好方法之一。人的大脑很难想象无限的空间和无限的时间,无限猴子定理可以帮助理解这些概念可以达到的宽度。猴子能碰巧写出《哈姆雷特》这看上去似乎是违反直觉,但实际上在数学上是可以证明的。这个定理本身在现实生活中是不可能重现的,但这并没有阻止某些人的尝试:2003年,一家英国动物园的科学家们“试验”了无限猴子定理,他们把一台电脑和一个键盘放进灵长类园区。可惜的是,猴子们并没有打出什么十四行诗。根据研究者,它们只打出了5页几乎完全是字母“s”的纸。



    3.中文房间(The Chinese Room)



    “中文房间”最早由美国哲学家John Searle于20世纪80年代初提出。这个实验要求你想象一位只说英语的人身处一个房间之中,这间房间除了门上有一个小窗口以外,全部都是封闭的。他随身带着一本写有中文翻译程序的书。房间里还有足够的稿纸、铅笔和橱柜。写着中文的纸片通过小窗口被送入房间中。根据Searle,房间中的人可以使用他的书来翻译这些文字并用中文回复。虽然他完全不会中文,Searle认为通过这个过程,房间里的人可以让任何房间外的人以为他会说流利的中文。



    解读:



    Searle创造了“中文房间”思想实验来反驳电脑和其他人工智能能够真正思考的观点。房间里的人不会说中文;他不能够用中文思考。但因为他拥有某些特定的工具,他甚至可以让以中文为母语的人以为他能流利的说中文。根据Searle,电脑就是这样工作的。它们无法真正的理解接收到的信息,但它们可以运行一个程序,处理信息,然后给出一个智能的印象。



    2.薛定锷的猫(Schrodinger’s Cat)



    薛定锷的猫最早由物理学家薛定锷提出,是量子力学领域中的一个悖论。其内容是:一只猫、一些放射性元素和一瓶毒气一起被封闭在一个盒子里一个小时。在一个小时内,放射性元素衰变的几率为50%。如果衰变,那么一个连接在盖革计数器上的锤子就会被触发,并打碎瓶子,释放毒气,杀死猫。因为这件事会否发生的概率相等,薛定锷认为在盒子被打开前,盒子中的猫被认为是既死又活的。



    解读:



    简而言之,这个实验的核心思想是因为事件发生时不存在观察者,盒子里的猫同时存在在其所有可能的状态中(既死又活)。薛定锷最早提出这个实验是在回复一篇讨论量子态叠加的文章时。薛定锷的猫同时也说明了量子力学的理论是多么令人无法理解。这个思想实验因其复杂性而臭名昭著,同时也启发了各种各样的解释。其中最奇异的就属“多重世界”假说,这个假说表示有一只死猫和一只活猫,两只猫存在在不同的宇宙之中,并且永远不会有交集。



    1. 缸中的大脑(Brain in a Vat)



    没有比所谓的“缸中的大脑”假说更有影响力的思想实验了。这个思想实验涵盖了从认知学到哲学到流行文化等各个领域。这个实验的内容是:想象有一个疯狂科学家把你的大脑从你的体内取出,放在某种生命维持液体中。大脑上插着电极,电极连到一台能产生图像和感官信号的电脑上。因为你获取的所有关于这个世界的信息都是通过你的大脑来处理的,这台电脑就有能力模拟你的日常体验。如果这确实可能的话,你要如何来证明你周围的世界是真实的,而不是由一台电脑产生的某种模拟环境?



    解读:



    如果你觉得这听起来很像《黑客帝国》,那么你说对了。这部电影以及其他一些科幻作品,都是在这个思想实验的影响下创作出来的。这个实验的核心思想是让人们质疑自身经历的本质,并思考作为一个人的真正意义是什么。这个实验的最初原型可以一直追溯至笛卡尔。在他的《Meditations on the First Philosophy》一书中,笛卡尔提出了能否证明他所有的感官体验都是他自己的,而不是由某个“邪恶的魔鬼”产生的这样的疑问。笛卡尔用他的经典名言“我思故我在”来回答这个问题。不幸的是,“缸中的大脑”实验更为复杂,因为连接着电极的大脑仍然可以思考。这个实验被广泛的讨论着,有许多对于此实验前提的反驳,但仍没有人能有力的回应其核心问题:你究竟如何才能知道什么是真实?


     
    火柴 @ 2010-02-06 22:45



     
    火柴 @ 2010-02-04 17:13



    (东篱 摄)


     
    火柴 @ 2010-01-03 09:33

    “我从来没有想过要做什么家,我不过是喜爱音乐,追求这个东西,我想要做到温饱不是很难......我总是跟年轻的音乐家说:做音乐家,音乐本身已经给了你很多,音乐是最好最高的宗教。你给多少,就还给你多少,你在音乐上的满足感,应该是最重要的。如果你真是爱音乐的话,已经足够了。”